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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国的语言宝藏与文化繁荣
时间:2012-12-28 来源:原创 作者:管理员 浏览:5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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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放眼望去,很多出版物,书报杂志、歌词影视,乃至博物馆展览馆剧场的解说词、说明书,举凡用了语言文字的地方,语法错误、用词错误不胜枚举。
  ■我们祖国的书面语言源远流长,无论从它的丰富博大、精致细腻而言,还是从它所拥有的经典作品量数而言都堪称最伟大、最优秀的语言文字。
  ■文化繁荣要从语言优化开始,而语言的优化要从发掘祖国的语言宝藏开始。

  前些天读书时,读到这么一句话:“水在洼塘里不断聚集的结果,便是某种平衡状态,就是说,它们不再流淌,而是滞留不动。”

  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别扭,再一看,原来“不再流淌,而是滞留不动”里面,“不再……而是”这样的搭配是错的,汉语里没有这样的连词组合。如果改为“不是继续流淌,而是滞留不动”,语法就对了。

  这只是读书的时候让人郁闷心烦的一个小小例子。现在放眼望去,很多出版物,书报杂志、歌词影视,乃至博物馆展览馆剧场的解说词、说明书,举凡用了语言文字的地方,诸如此类语法错误、用词错误不胜枚举。再加上文字的粗糙简陋,文体的不伦,简直是令人逃无可逃。

  因此不由得想起秋风先生对于语言的批评:“当代国人语言之粗鄙,历史地看是空前的,横向地比较也是世界所无,尤其是精英群体之语言,毫无文雅可言……”(秋风:《儒家所构想的未来世界是开放的》)我觉得秋风先生的批评,虽然用语有些激烈,但说的是事实。不要说连篇累牍的官样文章了,就是在号称“语言艺术”的小说、诗歌当中,你还能看到祖国语言文字的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和优雅美丽吗?

  “语言就是文明,就是生命。”从整体上说,人类文明就是语言的结果,是语言的出现,使人类思维摆脱了时空的束缚,使人际、代际的知识和经验得到交流和传承,大大推进了人类文明的拓展和深化。而语言又是向前发展的文明的产物,拓展和深化了的文明使得语言更为复杂、精致而富于变化。西方人往往以他们从古希腊人那里继承了一种“因其精致的变化而最为优秀的语言”而自豪,并把西方文明的现代发展归因于雅典人通过语言传承下来的思想遗产。从生命个体说,一个人的语言就是他的名片,是他叩开这扇世界的大门。用这张名片来学习、交往、联络和倾诉,他的知识、阅历、境界、修养,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这张名片上。人们从这张名片推知他曾经的作为和一贯的为人。所以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之家。”

  由此可见,语言天生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重要性。大到人类文明的整体,小到生命的个体,中到专家们所说的人类文明整体中的“狭义”的文化。文化要繁荣,语言是基础,有时甚至是关键。一个时代一个社会,如果语言整体上表现出一种粗糙和简陋,那么其文化是难言繁荣的。就像一个人的语言鄙陋粗俗,就很难说他是一个知书识礼、富有教养的人一样。至于文化产品,特别是语言类的作品,如果那语言荒芜丛杂、机械简陋、苍白浅薄,那么不要说能有什么感动奋发人的心灵的作用了,就是让人卒读卒听,也是一厢情愿的空想。

  我们祖国的书面语言源远流长(我指的是绝大多数人使用的汉语书面语)。尤其是从《诗经》开始的文学语言,经过成千上万最有头脑、最富智慧的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创造,上百代持续不断的添砖加瓦,造就了无论从它的丰富博大、精致细腻而言,还是从它所拥有的经典作品数量而言都堪称最伟大、最优秀的语言文字。晚清以来一度过激的白话文运动,在中国持续流淌的语言长河里硬性划出一条分界,形成了所谓的“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之间的断裂,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得《诗经》以来的文学语言和经典作品成了有待发掘的“遗产”,不再是活在语言生活中的有机元素。当然,白话文运动自有其合理之处,最大的成就是书面语因此向口语更加靠近接轨。但后来“文革”,把过去的一切,包括古代书面语言的珍贵遗产和作为这一遗产具体体现的优秀古代作品都视为洪水猛兽,视为垃圾累赘,必欲扫除尽净而后快,就毫无合理性了。它所造成的中华文化的极大荒芜和倒退,直接影响了当代中国的语言文字现状,至今为人所惋叹。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建设的成就令国人振奋、世界震撼,文化建设和文化繁荣也成了热门的话题。这既是发展经济之后必然的逻辑,也是优秀民族必有的心愿。近几年来,政府对文化建设前所未有的重视,就是这样的逻辑和这样的心愿的反映。但政府所能做的,不过是给文化建设和文化繁荣提供一个良好的制度体制环境。作为基础性的内在的语言建设、语言的优化,还是要靠从事语言文字写作、创作和创造的文化主体,包括诗人、作家、编剧、导演、记者、编辑等在内的一线文化工作者主观的努力、主动的创造和作为。

  那么如何做到语言的优化呢?我觉得,现在最为吃紧,也最有效的,是要像当年美国牛仔到加利福尼亚去淘金那样,用那种精神来发掘我们称之为“古汉语”的祖国语言宝藏,挖掘其中的元素来参与当代的语言实践,从而丰富当代的语言文字表达,提高当代语言文字作品的质量和水平。

  发掘祖国语言宝藏,首先是词汇。词汇是语言文字这件金缕玉衣上的金丝和玉扣,而现在我们普遍的问题是词汇贫乏,手头缺少基本的金线和玉扣。文章词汇贫乏,就会缺乏说服力和吸引力。其严重性还在于,词汇贫乏、单一、缺少色彩,还影响到作者的思维,它让我们在一线的文化工作者思维狭隘、思路单一,理解力极大地弱化,到最后只能人云亦云,失去文化创造的主动和能力。这样一种状况,还谈什么文化的发展和繁荣!

    然而这都是捧着金饭碗讨吃。只要低头看一看我们的手里,在祖国的语言宝藏中,在诸如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散笔韵文中,是蕴藏着巨量意象生动、结构独特而文字熟见的词汇的。这些词汇元素等待我们发掘获取乃至运用。以下面为例:

    此犹禽鹿,少见驯育,则服从教制,长而见羁,则狂顾顿缨,赴汤蹈火,虽饰以金鑣,飨以佳肴,愈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

    这段文字出自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著名作家嵇康的《与山巨源绝交书》。说的是嵇康不接受山涛山巨源的建议出仕,他说他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得官场的拘牵,就像山林里的禽鹿那样。“此犹禽鹿”以下,就是这个比喻。我们看他这段话的词汇,驯育、教制、长而见羁、狂顾顿缨、长林、丰草等等,构词是那么生动鲜明,而文字又是那么浅易简练,使人耳目一新。我想,把类似的沉睡着的饱含生命力的词汇开掘出来,让它们生活在当代语言,是实现文化繁荣不可或缺的基础性工作。

发掘祖国语言宝藏来改造丰富当代的语言文字表达,还要重视学习和传承古代优秀作品的音调、节奏和气韵。汉语语音有其独有的特点。如一字一音,每音由在前的声母和在后的韵母所组成,等等。千百年来,无数堪称语言大师的留下姓名和没有留名的诗人、作家、学者,他们在写作中充分发挥和创造性地运用汉语的这些特点,造就了中国语言文字所特有的音调和谐、节奏分明、气韵生动的语言风貌之美。诗词歌赋不说,即使是实用性的文章,对于语言文字的风貌之美也是非常讲究的。如韩愈的《柳子厚墓志铭》:

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乎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栩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这一段,是韩愈对柳子厚要求与刘禹锡对调流放地点,要求将自己流放到更遥远荒僻的地方去的行为所发的议论。韩愈的议论形象鲜活,在急雨一般的节奏和一气贯通的文势中推送而出,使人酣畅淋漓。而这所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作家对汉语音调、节奏和气韵(势)深透把握的基础之上的。

    鲁迅深得祖国语言宝藏的个中三昧,他的作品《补天》中有这样的一段:

粉红的天空中,曲曲折折地漂着许多条石绿色的浮云,星便在那后面忽明忽灭地眨眼。天边的血红的云彩里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如流动的金球包在荒古的熔岩中;那一边,却是一个生铁一般的冷而且白的月亮。然而伊并不理会谁是下去,和谁是上来。

先不必奢谈其中“魔幻”的想象和逼真的描写,就说这段文字的音调、节奏和气韵,就令人暗暗称绝。这说明现代汉语的写作,照样能够、也必须遵循和讲究祖国语言的内在特点和规律。

 现在,忽视和轻视语言的质量,对祖国语言宝藏的价值视而不见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这是造成当代语言文字作品粗糙简陋的重要原因,我认为,已成为文化繁荣的内在障碍。即如前两年受到推崇的“羊羔体”诗,在我看来,这样的命名还是不确切的,对此我必须说,丰富多彩的词汇,音调、节奏和气韵的讲究,是一切语言文字作品必须关注的要求。在着力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在提倡良好文风的今天,重申这一传统原则是十分必要的。

本文的主题是,文化繁荣要从语言优化开始,而语言的优化要从发掘祖国的语言宝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