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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米族传统文化保护与发展调研报告
发布时间:2012-08-02        阅读次数:5020  作者:胡文明 胡江梅 和一兰

  遥远的中国西南边陲那横断山脉的一个角落,在重重高山浩浩大江所环抱的边邑——滇川藏接壤交界的土地上,世世代代生活着一个自称“普米”的山地民族。

  “普米”系民族的自称,但这一自称在不同地区的普米人中也有语音上的差异,如有“培米”、“拍米”、“批米”等。这里的“米”意为人,“培”、“拍”、“批”是一音之转,都是“白”的意思,故“普米”的含义为“白人”或“白族”。

  普米人主要分布在云南、四川和西藏三省区毗邻的澜沧江、金沙江及支流无量河与雅砻江流域,大约东经98.6100.8度,北纬24.427.6度之间。其中,居住在四川境内的普米人,因受藏族文化影响较多而被划归为藏族。居住在云南境内的普米人,根据本民族意愿,经国务院批准,于1961年正式定族称为普米族。据2000年中国第五次人口普查,普米族总人口为33600人。现在普米族人口中的绝大部分居住在滇西北地区,其中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有13978人,宁蒗彝族自治县有9696人,玉龙纳西族自治县4790人,维西傈僳族自治县有1268人,永胜县有939人。

  这个人口不多的山地民族,在历史的长河中曾有过辉煌的昨天,创造了灿烂的文化,而今,普米族文化是否依旧灿烂?还是濒临消亡?带着这个问题,我们参与国家民委文宣司2006年重点调研课题之一——“人口较少民族的文化保护与发展”,并具体承担了“普米族的文化保护与发展”调研项目标。

  一、现状评估

  我们经过研究和筛选,重点对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宁蒗彝族自治县这两个保留普米族传统文化较为完整的县份,进行了普米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实地调研。我们在选择具体的调研点时贯彻了以下两个基本原则:

  1.侧重在以乡村为主的社区,以自然村为主深入农户进行调查。但有的调研根据实际情况以村民委员会为单位。

  2.将两个县最有价值和特色的普米族文化与具体村寨调研相结合,力图从具体的社区调研中,能够看到该区域几个大的普米文化模块现状。

  下面我们根据迄今调研选点的情况,对普米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现状作一个概述性的评估与总结。

  (一)普米族传统文化的保存情况

  从此次的选点调查来看,普米族文化的丰富性仍然存在。

  普米族不断迁徙,但从未断绝其文化,而是将自己的文化较完整地保持并带到四面八方。至解放前夕仍有保留着原生态的普米母语和普米传统文化的地区(包括兰坪县的箐花乡、通甸镇和宁蒗县的拉伯乡、永宁乡、翠依乡、红桥乡、金棉乡、西川乡、新营盘乡等),普米文化从总体上完整而系统,其原始宗教、山地农耕、民居建筑、天文历算、神话传说、道德习俗、婚姻习俗、节日庆典、饮食服饰、歌舞音乐、民间文学、传统工艺、草医草约等等构成为物质和精神相互关联的大系统,而每一文化单元又形成独立的系统,呈现出极端丰富而又层次分明的特征。就目前而言,普米族文化的丰富性,我们仅举两例便可看出:

  1.兰坪县河西乡箐花村委会普米族传统文化保存情况

  河西乡箐花村是一个拉巴支山脉腹地的普米族村,东距乡政府近20公里,全村有8个村民小组,16个自然村,319户,1530人,普米族人口1248人,占全村总人数的82%。该村是一个经济比较落后、文化相对封闭的地区,因此这里的传统文化得以良性传承:

  (1)箐花村普米族民间艺人简介

  据调查,这一地区有影响的普米族民间艺人现健在的还有三位:

  ①杨国栋,男,普米族,生于19264月,熟练掌握普米母语,懂汉语,不识字。自幼喜爱本民族民间音乐,10岁就跟爷爷学习本民族的民歌、古歌,在各种节日及礼仪,婚、丧活动中学习各种曲调和演唱形式,较全面地掌握了普米族各类演唱曲调,如:本民族创世、迁徙、历史的《古歌》,婚事中的《拦门调》、《认亲调》、《离娘调》,丧事中的《哭丧调》、《指路调》,各种祭祀活动中的《山神调》、《拜龙调》等等。

  ②杨文铎,男,普米族,生于19428月,是当地制作竹器、铁器等各种生产生活用具并掌握较高竹编技艺的艺人。其制作的迪笆、卓簸、跨喳等产品已销往除河西普米地区外的其他乡镇。在1998年云南省民族民间美术品调查中,曾采集并拍摄过杨文铎制作的各种竹编工艺品。

  ③杨根保,男,普米族,19358月生,是普米族各种祭祀活动的主持人,当地叫“释毕”。杨根宝的祭祀活动较全面,从婚、丧、嫁、娶中的“祭三角”、“给羊子”,到民间“退口舌”、“叫魂”(念唱驱邪治病)、“看日子”,到重大民族节日中的 “祭山神”、“祭龙潭”等。因此他常常被人邀请,在村子的重大活动中主持仪式。多年来,他主持的各种祭祀活动程序规范,唱、念、跳的技艺深受广大群众的认可和敬重。在丧事中给死者指路、送死者到出生的地方,唱、念达几天几夜。其掌握内容的详实,加之他主持各种活动的庄重虔诚,成为兰坪县普米族地区声誉较高的“释毕”。近年来,他多次被中央电视台、省台及专家、学者采访过,多次参加县内组织的民俗文化活动。著名音乐人陈哲先生给予他较高的评价。

  (2)箐花村普米族传统文化特色及保存情况简评

  ①村寨依山傍水,自然生态环境较好,森林覆盖率达85%以上,有富含普米族文化特色的神树、天生桥;县级保护文物杨泗清墓。特别是玉狮场村边保护完好的成片珍贵植物红豆杉,每户人家院前、院后都种植各种果树、花草,自然与人文景观浑然一体。

  ②民居建筑与村寨格局保持传统风格,根据调查统计,普米族木楞房占82%,木结构瓦面占16%,砖混结构非传统民居占2%,保持了普米族传统的建筑样式。

  ③箐花村是兰坪县普米族较聚居的大村,历史悠久,传统农业、居住、服饰、饮食、社会文化传承较好,有一批有影响力和知名度的传承人。

  ④箐花村地理位置处于三江自然遗产腹地,境内有老君山、大羊场等自然风光,与省级风景区罗古箐相连。2004年中国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工程试点在河西乡玉狮场启动,建立了第一个普米文化传习馆。

  2、宁蒗县措皮甸、阿嘎甸普米族传统文化的保存情况

  措皮甸、阿嘎甸地处宁蒗县西北距县城146千米,已开工建设的香格里拉小环线公路通过此地。该区域包括拉伯乡托甸村委会的九个自然村,具体是古鲁甸、格瓦、阿嘎甸、滴洛、措皮甸、庄子、达日甸、韩八、霍尔甸。全区域共有农户408户,人口2053人,其中普米族249户,人口1279人。历史上,措皮阿扎甸是“茶马古道”的要塞,也是元军驻地和洛克的考察途经之地。  从目前情况看:

  (1)生态环境状况良好

  村民们世代传承的生态道德观使村寨的生态环境受益匪浅。过去,村民们有很多禁忌,如不能砍伐神树林及水源林,不能污染饮用水,不能随意砍伐大树及幼树,不能砍伐和放牧过度而使山上露红土,不能让自己的牲畜毁坏别人的庄稼,在这些禁忌习俗中虽然有一些宗教因素,但它与社会伦理道德观念混融在一起,客观上对保护村子的生态环境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现在,措皮阿嘎甸各个自然村都制定有村规民约,对保护生态环境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如有乱砍滥伐、破坏庄稼等违反村规民约者,由居民委员会依照村规民约对其进行惩罚,因此村中正气很盛,保持了良好的生态环境。

  (2)木屋建筑保存完整

  该区域普米族分布在半山缓坡地带,以血缘的亲属关系各自聚族而居,往往同一氏族结成一个村落。其住宅几乎是清一色的木椤房,用原木或方匹重叠垛成,屋顶覆盖横板,只有几少数有钱人家盖瓦片。村落无统一布局,一般由若干院落组成。比较典型的院落是四合院式的,包括正房、东厢房、西厢房和门楼。正房,也称为母房,是院落的主要建筑,呈正方形或长方形,四角立柱,中央竖一方形大柱,称“擎天柱”。厢房和门楼都是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关牲畜或堆放什物。据说,普米族更古老的房屋建筑为“金妈给座”(普米语,意思是“母房九间”)。此种建筑格式原在普米族聚居区较为普遍,但“文革”期间遭大肆毁坏,被零散分割成小间分给核心家庭居住,所以在县境范围内保存很少。根据目前所掌握情况,这种建筑仅保留有3所,其中拉伯措皮甸2所,红桥上拉垮1所。按照普米人的说法,他们之所以发明此种建筑模式,是由于普米族盛行父系大家庭的实际需要,九弟兄居住同一屋,齐心治家。一房内分九室,(也有十三室的),则是普米族家庭团结兴旺的象征。其实,在当时条件下,这种生活模式有利于分工协作,抵御外侮,同时有效地减少了以家庭为单位的土司税赋,客观上又避免了因分家而带来的对木材和土地的消耗。因此,这种一房九间的木屋成为普米族最认同的一种建筑风格,它不仅展现了中国西部山地民族典型的居住情景,而且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普米先民的聪明智慧。而今,这些建筑基本上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只是隐没在苍茫的山林中。作为普米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之一,这些不能说话的证人对鲜有文献记载的普米族来说,无疑成了研究其历史文化的最好素材。

  总之,措皮甸、阿嘎甸的村建历史较为悠久,其传统文化至今还处在较单纯的状态,未被同化和污染。村民整体具有浓郁的“文化特性”及“文化意蕴”,尤其普米语言和普米习俗的保留,正是普米民间文化继续生存和延续的一个因素。

  (二)普米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综合评价

   根据我们的粗略分析,建国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普米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大致包括以下四个方面:

  1.政府保护

  建国以来,政府十分重视普米族地区的文化保护与文化建设。主要体现在各级政府在普米族地区陆续建立了一些文化保护设施、机构、团体、组织,以及进行文化投入、培养文化人才,实施青蓝文化工程上。特别是改革开放近二十几年,来,通过大量的工作,发掘和抢救了许多濒临灭绝的普米族民间文艺。相继出版了《普米族民间音乐》、《普米族民间故事》、《普米族祭祀歌》、《普米族谚语》、《普米族故事集成》、《普米族歌谣集成》、《普米族歌曲集成》等10余部书籍。在普米族文化的推陈出新方面,尤其兰坪县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如普米族民间舞蹈“西搓搓”,由县文工团搜集整理,1986年参加怒江州农民文艺汇演获表演一等奖。1989年经省专业人员改编改名为“搓蹉”,在第二界中国艺术节暨国庆四十周年期间,由省歌舞团搬上首都舞台,受到普遍赞誉。之后,随省歌舞团出访东欧与东南亚一些国家进行演出,引起轰动,享誉海内外。又如在省、县政府的支持下,由兰坪县三江艺术团创作的大型普米族舞蹈史诗——《母亲河》,获云南省2002年表演金奖,2004年又获第四届中国舞蹈“荷花奖”银奖。这部史诗灯光绚丽、阵容庞大、气势恢弘、舞蹈细腻传神,从普米族的渊源、生产、生活、迁徙等不同场景,用叙事的手法再现了该族的历史、文化和生产生活,用独特的舞蹈语言表达出普米人的生命孕育、辛勤劳作、火塘传说、爱情恋歌和打歌欢庆等不同内容,展现了普米族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具有厚重的历史内涵。

  2.学术保护

  目前,在学术保护方面比较有影响力的是由我国著名词曲作家陈哲先生发起的《土风计划》。当人们都为舞台上其实已经被改造的“原生态”艺术而鼓掌激动的时候,人们却很少想起,有一个音乐人,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已经默默地在乡间村寨行走了十年。他用自己的才华和真诚在一点点收集和记录着民间文化最真实的声音,他就是著名音乐人陈哲。目前,由陈哲倡导发起的“土风计划”正在推广和实施,它旨在抢救保护濒临消失、不可再生的民族文化资源,探索良性发育,促进民族文化由资源优势转化为民族文化产业优势的一项系统保护工程。《土风计划》历经十年考察,审慎积累孕育而成,其中的《普米族传统文化传习小组》于2004年被列为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兰坪民间文化村寨传承培育项目”得到福特基金会资助,经过一年多实施业已取得阶段性成果;而“活化传承”观念在项目加速社会化的同时,也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3.民间保护

  民间保护主要体现在对本土宗教——韩规教的保护。韩规教是历史上普米族社会全民信仰的原始宗教。为何称之为韩规教呢?那是由于普米祭司在民间被普遍称为“韩规”,因此普米人的原始宗教就被学者们称为韩规教。

  韩规教具有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多神崇拜和重占卜等特点。比之民间文化,它已经有职业性的传承人——韩规;专业性记录符号——韩规文;即藏文,系统性知识积累——韩规经。

韩规文化,就是保存于韩规教的文化。它包括韩规经典(即祈福延寿类、驱鬼消灾类、丧葬超度类、占卜类、其它杂类等五大类,共三千余册)、韩规仪式(祭天、祭山、祭龙潭、祭羊等大小100余类)及韩规绘画、韩规文学、韩规舞蹈、韩规工艺等。

  2000年初,在族内有影响力的老干部和学者胡文明、胡镜明、马红升等人的倡导下,宁蒗县籍的普米族干部与村民一同创办了普米族韩规文化传习班,他们从滇川交界的木里县依吉乡请来一位知名的韩规,与之商定用六年的时间驻扎在新营盘乡牛窝子村悉心传授韩规文化。这位韩规名叫措皮.迪吉偏初,男,1959年生,据说他的祖上有25代人是韩规,他于15~16岁便从其父习韩规,现已是该地知名的大韩规,他能念诵韩规书面经书100余部(2000余册)和口授经100余部,能主持大小100多个道场仪式,能跳10多种韩规舞。2000年清明节,措皮.迪吉偏初应邀到牛窝子村收徒授业,迄今业也招收三期传习班学员,合计22人,年纪最小的15岁,最大的35岁,均为普米族,且祖上多为韩规。措皮.迪吉偏初给每期学员制订了三年的学习计划:第一年为教藏文的识字阶段,学会拼读字母并朗诵经文;第二年学做一般的道场仪式、捏面偶、习诵经书;第三年为跳神、坐经、受戒、出师(通过七七四十九天面壁,不见天日方能出师),主持大的道场,方可毕业。从我们调查的情况看,这一目标是可以实现的。

  4.产业保护

  普米传统文化有很多物化的东西早就是产业,如醅酒文化、猪膘文化、纺织文化等,但是,它们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产业,重要的是如何将它们转化为现代文化产业。另外,部分原本不是产业的东西可以变成产业。如搞文化旅游,就有很多普米文化可用作旅游资源。在这方面,罗古箐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作了有益的探索。该公司于2001年制定了《兰坪普米族民俗风情旅游资源开发策划》,期望以这个有文化品位、文化实力和文化个性的产业来带动旅游。

  罗古箐位于通甸乡,当地普米语言谓“吉利吉”,意思是红岩石很多很美的地方,主要有地质地貌、冰雪、水文、植物、花卉、气象等自然景观和古文化遗址、古建筑、摩岩石窟、英雄轶事、碑碣、园林、古驿道、民族风情、名特产品为主的人文景观。是由罗古箐森林(含一寨、一坝、二谷、九溪、十八岭)和周边的普米族村寨组成,总面积约60平方公里。总的来看,罗古箐省级自然保护区的森林覆盖率、灌木覆盖率都很高,草场面积也较大,植被保存完好,加上居住在罗古箐森林周边的普米族文化积淀深厚,为开展生态旅游、普米族民俗旅游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2001年,由普米族农民企业家和国生与和德贵二人合股经营的首家以开发旅游资源为主的私营企业——罗古箐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主要开发兰坪普米族民俗风情旅游资源,使之成为独特的旅游文化产品;该公司拥有固定资产500多万元,先后投资开发德胜三叉河到大羊场公路24公里,投资170万,拓宽改造德胜加工厂到罗古箐6公里游路,投资50万;建设罗古箐山庄3200平方米,投入250万元,建成标准床110个,修建饮用水库一座,投资15万,环保投资10万元。五年来,公司采取了多种旅游营销策略,加大景区的宣传力度,并开展了一系列促销活动。特别是加大罗古箐情人节的包装、宣传、优化力度,逐步把罗古箐传统情人节提升为“东方情人节”,成为滇西北旅游地区的一个亮点和卖点。与此同时,该公司还不惜血本,不遗余力地推动普米文化的保护与发展。五年来,公司做了大量的呼吁、组织、设计项目、实施工作。遗憾的是,在兰坪普米族地区,做一个有地方文化特点的产业实属不易。目前,该公司因外部环境欠佳,通达条件未能改善等原因,使其文化传承、人才培养、促成文化产业等设想处于搁浅状态。  

  二、存在的主要问题

  尽管普米族现在仍有丰富的文化艺术形式和活动,但由于普米文化总体上处于弱势地位,社会存在基础有日渐狭窄的趋向,因而其生存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甚至有消失的危险。集中表现在:

  1.普米语——即将消亡

  普米语的使用情况分为如下三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单纯使用普米语区,包括兰坪县河西乡、通甸镇和宁蒗县拉伯乡、永宁乡、翠依乡、西川乡、金棉乡、新营盘乡、红桥乡与玉龙县九河、石头、鲁甸、鸣音,维西县攀天阁、皆菊等村以及永胜县的松平乡等这些地方的普米族仍然保留和使用着普米母语,虽然他们的语言中逐渐多地引进和借用汉语和其他民族语言,但普米语仍是生活中的执行语言,这种类型的普米族约有19000人,约占普米族总人口的60%

  第二种类型,普米、汉和其他民族双语使用区。这种类型又可以分为以下四种情况:

  (1)普米、汉双语使用区,以汉语为主。包括兰坪县的拉井镇和金顶镇,宁蒗县大兴镇包都村、辣子洞村、翠依乡的辽别村、白叉河村、阿嘎洛村,红桥乡的干坝子村、黄腊老村,金棉乡道士村、节腊村、宁利乡火头村、和家村,以及永胜县团街乡,这些地方的普米族均与汉族杂居,都通汉语,除了40岁以上的人会讲普米语外,其他人大都不会讲普米语了。此外,居住在城镇的普米族儿童已经抛弃自己的母语,改操汉语了。属于这种类型的普米族约有4000人,占普米族总人口的12%左右。

  (2)普米、纳西(摩梭)双语使用区,以纳西(摩梭)语为主。包括丽江市玉龙县石鼓乡红岩村、宁蒗县永宁乡嘎尔村、巴祖村、落水村以及迪庆州香格里拉县金江乡,这些地区的普米族长期以来与纳西族(摩梭人)杂居,其语言受纳西(摩梭)影响很大。除50岁以上的老人还会讲普米语外,50岁以下的人特别是青少年,都不会讲普米语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都使用纳西(摩梭)语。属于这种类型的普米族大约3000人,占普米族总人口的9%

  (3)普米、白双语使用区,以白语为主。包括兰坪县通甸乡的水奉、龙塘、弩弓、箐头等村,这一地区的普米族长期与白族杂居,都通白语。除50岁以上的人会讲普米语以外,大多数的人都不会讲普米语了,属于这种类型的普米族约有3000人,占普米族总人口的9%左右。

  (4)普米、彝双语使用区,以彝语为主。包括居住在宁蒗县战河乡木耳坪村的普米族,长期杂居在彝族之中,现在50岁以上的人还会讲普米语,其余的只会讲彝语了。不论在家或在村寨中都使用彝语交际。

  第三种类型,普米语消亡区。包括兰坪县石登乡、回龙、庄河等村,金顶镇金龙、高坪、干竹河等村,拉井镇长河、桃树、挂登等村,这些地区的普米族长期与白族,傈僳族交错杂居,早在建国初期,不论成人还是儿童,不再使用普米母语,改操白语或傈僳语了。

  以上事实表明,不仅使用普米语进行交际的场合越来越少,而且普米语使用者的绝对数正在逐渐减少,我们估计,到21世纪末,在普米族的绝大部分地区,其母语将会被汉语及其他强势民族语言所取代。显然,普米语言的消亡必将导致其独特的文化、历史与生态知识的消亡,这将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2.普米族民间文化——危在旦夕

  普米族民间文化包括民间文学、民间艺术和民俗三大部分,是一种文字前文化,如今面对强大的现代文化信息流,其民间文化的许多方面不可避免的处于危在旦夕和即将消亡的境地。据此次调查了解,现在普米族中50岁以下能够演唱普米族传统民歌的人寥寥无几,40岁以上能听懂古歌的人很少,年轻人对自己民族的传统文化已经不知道,大部分人也不感兴趣,他们认为外面的生活方式和外来的文化更好。绝大部分普米族地区,普米族服饰在民间基本消失,只有个别老人和作为演出服装还偶尔穿着。普米族特有的竹笛、葫芦笙、琴弦(口弦、三弦、四弦)、皮鼓等民间器乐,已经只有极个别人会做其中一部分,同时消亡的还有与他们同时存在的古老民族舞蹈。民族特色浓郁的民间手工艺,纺织(如麻制品、毛制品等)、竹编(竹盒、箩筐、簸箕、筛子、衣筐等)已经在这一代就要失传,刺绣只有少数的老年妇女还会,同样濒临灭亡。与民族信仰和民族意识有关的风俗习惯、传统节祭、岁时礼俗、生活礼仪等大部分已经消失,普米族典型的木建筑“金妈给座”——“母屋九间”已经只剩下3栋。

  3.韩规文化——濒临失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居住在金沙江以北宁蒗、永胜等县境内的普米族,村村有韩归,寨寨有经堂,村寨上方有集体活动场地“塔瓦”(天香塔),村寨下方有嘛呢堆,家家房前有“松塔”,每天早晨烧香烟雾浓浓升空,到处听到念经声。每年正月(春节)间,户户屋顶上换上新的各色各样的“甲才此木”(经幡)迎风飘扬。这是全民信仰韩归教的象征,是普米族村寨的象征。人人尊敬韩归,保护经堂、经书和法器,即使是发生冤家复仇械斗,也不会破坏神物和法器等。

  据20世纪50年代初的统计,仅宁蒗县的知名韩归就有60多名。但由于民主改革和社会主义改造时对传统文化的否定,韩规教停止传承,紧接着“文革”十年极“左”路线又盛行一时,所谓“破除迷信,移风易俗”,缴毁了大量的经书和宗教文物。韩归经师被管制劳动,经堂无人管理而报废。开展“破四旧、立四新”,更把韩归当作“牛鬼蛇神”,成为被“横扫”的对象,毁尽了私人收藏的经书、神具、法器等宝贵文物,活着的韩归也受到了批判,全民停止韩规教信仰活动。到1996年,全县最后一个韩归经师(嘎诺迪基)的逝世,意味着宁蒗县境内的普米族韩归教文化陷入了彻底断层的局面。

  三、原因分析

  认真分析导致普米文化保护与发展中的危机与困难,其主要原因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认识的误区与偏见导致了普米族文化认识空间的缩减与普米族民间文化的消失。任何一个古老的民族,其文化传承不外乎有这几个途径,即通过文字传承、口承、王朝更迭等。普米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数千年间从未中断过的民间文化,主要靠口承这个途径。历代统治者对普米族文化艺术大多持否定和轻视的态度,这种意识在普米族地区至今还很有市场,有些人认为普米族传统文化大多是落后的、封建的、迷信的,这种认识对保护和传承普米族传统文化遗产很不利。由于对普米族民间文化认识的偏颇,有的人无视普米文化本身的传承特点,把普米族传统文化艺术作为猎奇、招商引资、旅游的手段。

  从普米族自身而言,对本民族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工作的认识虽比改革开放初期大大提高了,许多普米族干部、群众在其古老祖先创造的遗存面前,常怀一种敬畏之心,认识到保护祖先的历史遗存,留下祖先的记忆非常重要。但总体上看,他们对本民族文化缺乏深入理解,对本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缺乏深刻的认识。因此,迄今为止,就如何组织实施好“普米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工作,缺乏充分的思想准备和工作准备。

  第二,大分散、小聚居的特点使普米族传统文化特色逐渐消失,加大了保护与发展的难度。普米族在中国仅有人口33600人,但在滇西北却横跨三个市州,8个县区,星星点点地分布在100余个自然村寨,其人口分布基本处于与其他民族交错杂居的状态。由于历史上形成普米族大分散、小聚居的特点,从语言、文化、习俗和宗教上,都受到其他民族的影响,如永宁泸沽湖畔的普米族,有摩梭化的倾向;翠依一带的部分普米族,已趋同于傈僳族;战河、西川的部分普米族,有许多习俗已被彝族同化;玉龙县的部分普米族,更多地接受了纳西文化;兰坪的部分普米族从服饰、歌舞等观察,明显的是白族特色;许多在机关中长大的普米族的新一代,已经不会讲母语,对自己民族的来龙去脉已经缺乏了解。口传心记是普米族文化的精髓,语言文化习俗的丧失,使文化的特色正在逐渐消失。

  第三,政府资金投入严重不足,缺乏有力的扶持。当前,各地普米族文化保护存在经费紧缺,无论国家或是地方政府都没有设立专项的普米族文化保护基金。目前,已启动的普米文化保护项目都是民间自发组织实施的,如韩规文化的传承保护,就是宁蒗县普米族干部和群众从各自有限的薪水中定期抽出补贴(何品初每年的工资7200元由宁蒗籍普米族干部捐资发放,粮、油和蔬菜由牛窝子村民分摊),有关普米文化书籍的出版经费是通过到处“化缘”方式解决。缺乏相应的财政金融环境,不仅延缓了普米文化的抢救和保护工作,而且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普米文化产业的健康发展。

  第四、现代技术和传媒的冲击新的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代替了普米族传统的木屋。普米木椤房一天天消失,木屋极其村落不存在了,其负载的文化记忆和文化场景也就消失了;特别是电视的介入,对民间文化的冲击更是致命的。现在普米山寨基本上都用上了电视和地面卫星接受器,它把普米人的生活带入了新的天地,传统民间文艺在主流文化面前节节败退。

  第五、打工潮的影响我们在调查中发现,上个世纪末,尤其本世纪初,普米族地区外出打工成为一股潮流,山寨的年轻人,甚至中年人,有60%左右外出打工。大规模的外出打工给民间文化至少带来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是民族民间文化缺乏传人,因为出去的都是有文化、有思想的年轻人,这些人本来是传统文化的当然传人,他们的外出,造成了民族民间文化没有人可传;另一方面是,到城市和发达地区打工的人在异地很快接受了主流文化,背离家乡传统。

  第六、发达地区的文化掠夺。自上个世纪90年代后,不断有发达地区的文化商人到普米族地区收购古老经卷、布画、家具、服饰等,以十分低廉的价格收购,高价销到发达地区,甚至国外,由于地方没有相关的保护法规,无人也无权干涉。现在普米族地区精美的民间工艺品已流失殆尽,没有任何办法找回。

  第七、市场狭小,缺乏经济实力和现代传媒的支持。如同越是稀有物品越珍贵一样,人口较少民族文化也由于稀有而显得珍贵。但在现实生活中,不同民族文化发展遇到的问题有所不同,其发展机遇也大不一样。如与普米族毗邻而居的纳西等民族的文化,凭借着人口多、经济实力雄厚和技术先进的优势,传播的范围很广、影响很大。但普米族的文化由于市场狭小、缺乏经济实力和现代传媒的支持,其发展空间和影响很有限。特别是当文化作为产业进行市场化经营的时候,经济利益的驱动对民族文化的发展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而普米族由于直接接受本民族文化的人口数量少,文化生产不容易形成市场规模和效益。此外,普米族利用新闻出版、广播电视等传媒手段传播本民族文化也很有限。正是基于以上的事实,普米族文化已经变得极其脆弱,很容易受偶然事件的影响而造成文化传承的中断,与那些人口较多的民族相比,其文化发展遇到了更多的困难。

  第八,保护和研究工作力度不够。随着时光的流逝,一批掌握传统文化的老人将有价值的文化带进了坟墓,物欲横流的商品经济大潮又无法使一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静心学习;国家苦心培养的本民族一批硕士生、大学生也因种种原因,用非所学。掌握民族文化遗产保护理论与技术的尖子人才、高层次专家极度匮乏。普米族地区没有健全的和专门的从事普米文化保护和研究的机构,就连普米族最集中的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至今仍处于三无状态,即一无机构,二无人员,三无经费。这些年来,参与普米族文化保护与发展工作的人都是一些业余人士,出于业余爱好,或是普米族族内有民族危机感的人。平时做关于普米族文化保护与发展方面的课题,也是临时抽调,组建人马。虽然一批有民族责任感的老干部和学者挑起了文化传承的重任,但普遍存在的一个事实是:人才队伍参差不齐,而且较少有同时又具有推动全局精神和使命感的学者,即没有更多的年轻学者愿意花费数年乃至一生的时间,去从事普米族文化研究事业。相反,即使在科研教育单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大学生、研究生,受市场经济和所在单位各方面的影响,流失的也为数不少。

  四、对策与建议

  普米族地区虽然在保护民族文化遗产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但面临的形势仍然十分严峻。传统文化的消亡,意味着整个民族的消亡。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的论调。因此,迫切需要在已有的工作基础上进一步加大挖掘、抢救、保护的力度,使民族民间文化遗产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为普米族地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构建和谐社会服务。

通过深入的调研和采访,我们真切地感受到对普米族传统文化的危机,需作出富有建设性的回应,并在初步探讨的基础上提出如下的对策与建议:

  1.造成良好的舆论氛围,在全民族中形成共识

  文化是人类自我发展的精神基因。与生物多样性一样,每种民族文化都有其区别于他文化的特质,每个民族都有其优秀的文化传统值得保护。就普米文化保护与发展而言,应当切实树立这样几个观念:一是树立文化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与脉的观念;二是树立文化是人类的精神食粮和人类永恒财富的观念;三是树立文化的多样性与生物多样性一样,决定着人类的和谐、和平相处的观念;四是树立全民保护意识,动员社会力量,广泛参与的观念(保护重在参与,一方面争取国家部委、国际社会的参与和支持,一方面争取各级领导干部和群众的参与和支持,从而形成上下联动、上下互动的局面);五是树立依法保护与经营文化的观念,广泛吸收民间资金加强保护工作;六是坚持在发展中求保护,在保护中求发展,在传承中求保护的理念。在这些观念的指导下,建立一套普米文化保护与发展的工作机制,开展各种形式的宣传活动,通过加大对普米文化的宣传,唤起人们的保护意识,扩大普米文化的对外影响力。

  当前,尤其要大力宣传保护民族文化对于维护文化多样性,对增强民族意识、振奋民族精神、教育后人、加强民族团结、构建和谐社会、增强民族凝聚力和普米族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中的意义和作用,使广大干部和群众形成自觉保护民族传统文化遗产,尤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意识。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今天,大力发展经济,单纯追求物质财富快速增长只是小康社会建设的一部分内容。从人的全面发展来看,从构建和谐社会来看,除了物质需要外,更高的是精神需求,保护民族传统文化遗产,发展先进文化,打造文化产业,目的不是为了产值的增长,追求政绩,而是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精神生活的需要和人的全面发展的需要。因此,保护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是落实可持续发展观,构建和谐社会的战略性问题。

  2.利用法律手段进行保护

  面对特少民族处于弱势地位的特殊性,我们应该在大力宣传普米文化遗产的同时,还得完善立法机制,尤其是在普米族地区,凡是有权制定单行条列的立法机构,都应当尽快制定包括普米族文化在内的特少民族文化遗产保护法律、法规,建立起国家、省、市(州)、县级多层次保护层级。无疑,在特少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立法过程中,有的法律制定需要从零开始,有的则不必另辟蹊径,仅需在原有相关法律中补充特少民族文化的内涵,加大特少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分量,细化特少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内容。

  与此同时,要借鉴国内外保护民族文化遗产的成功经验,用法律的手段规范和保证民族文化的保护和传承。立法保护是国际社会保护文化遗产的通常做法,也是最有效的保护手段之一。早在1950年日本就颁布了《文化财产保护法》,1962年韩国也颁布了《文化财产保护法》,所以这两个国家的文化遗产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随着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的破坏,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了《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1997年通过了《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决议,2001年发布了《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2003年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在国际的大背景影响下,中国国内也积极做出响应,学者们纷纷提出保护的建议。云南省于2000年率先制定了《云南省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条例》,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也正在制定中。这些法律条文对各国各地区的传统文化遗产的保护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最为要紧的是普米族地区的各级政府和相关职能部门要尽快拿出实施办法,充分发挥上述法律、法规在抢救、保护、传承民族文化中的重要作用,真正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不能将这些法律法规当成摆设。

  3.建立经费投入机制。

  对于特少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水平、层次高低,从根本意义上讲,只有强化政府职能,出台必要的保障措施,实施民族文化扶贫工程,从人、财、物方面给予保障,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普米族文化处于弱势地位,普米文化的保护和发展具有更多的公益性质,更需要国家在政策、资金等方面予以扶持。无论是国家还是普米族地区的各级政府,都要设立专项文化保护基金,建立应急启动机制,像保护大熊猫那样保护特少民族的文化,对于即将消失的普米族文化,则要实行特别经费支出政策,加强对核心民族文化保护区的投入。

  4.建立普米文化保护协会和专门研究机构

  传统文化的消失,将使普米族这一弱小民族,在这文化纷呈的世界中迷失自我,迷失文化,迷失特色。而其传统文化的传承渠道畅与不畅,管理保护如何,直接决定着其生存的质量与水平。为了加强普米族文化的研究保护工作,2002年,普米族民间人士,以兰坪县为基地成立了“西番文化传播中心”,不仅开展了“释毕(祭司)文化传习活动”,还协助陈哲先生实施了“土风计划”。2004年成立了全国第一个普米族群众性、学术性团体——云南省民族学会普米族研究委员会。该研究委员会成立以来,团结和组织广大的会员,开展普米文化的调查与研究,举办不同形式的文化学术活动(先后与普米族地区的政府部门合作举办了两次全国性的普米文化学术研讨会,就如何保护与合理利用普米文化作了进一步的理论探讨),编印每年一期的会刊《普米族研究》。同时,给予民间从事普米民俗文化抢救、保护和传承的团体和个人必要的指导和帮助,促进普米族民俗文化的开发和利用。2006年在宁蒗县民族文化研究所和普米族各界人共同努力下,宁蒗县成立了旨在保护普米韩规文化及传统习俗的民间团体——宁蒗县普米族传统文化保护协会。从发展趋势看,酝酿和筹备成立普米文化保护与发展基金会以及设立地方普米文化研究专门机构也势在必行。毋庸讳言,随着这些民间团体及专门研究机构的成立,普米文化保护与发展必将步入新的阶段,即利用现代化手段,进一步开展普米文化普查,摸清家底,并建设好普米文化及传承人信息资料库,完善必要的保护措施,为今后的工作打下夯实的基础。

  5.对普米族文化遗产进行全面地盘查摸底和清理

  普米族地区有丰富的文化资源,特别是民间文化资源,但对我们的文化家底还不是百分之百的清楚,有的还未挖掘,还有许多未进行抢救。因此,普米族地区的政府部门,理当就本辖区的普米文化遗产作彻底的普查登记,通过普查,划定一定的保护区域,建立保护乡(村)和保护项目,对于有价值而又即将濒临消亡的进行优先保护。

  目前,普米族聚居所在的县域都出台了《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实施方案》,并成立相应的组织机构。关键是组织实施的问题。各地在实施过程中要严格按照“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继承发展”的工作方针和“政府主导,社会参与;长远规划,分步实施”的原则。在实施前要拿出科学合理又切实可行的规划,规划要根据本地实际,分轻重缓急,有步骤地进行。然后拿出具体实施方案、调查提纲、表格。实施方案要科学合理,切合实际,要有明确的普查、重点调查、复查、整理、归档录入、建库等步骤;调查提纲和表格要全面科学,便于操作;调查时要全面细致、真实记录、突出重点、手段齐全、资料完整。最后才是整理建库,建立“普米族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数据库”。就目前来说,挖掘、抢救是重中之重,迫在眉急,刻不容缓。

  6.建立民族文化遗产的综合评估体系

  在对普米族文化遗产进行全面清理盘查后,必须对现存的和可能恢复的文化遗产进行评估,这种评估实际上是对文化遗产的价值评判过程,要请有关方面的专家参与。事前要制定科学合理的、可操作的评价方案。评价的内容应包括文化遗产的历史渊源、发展变迁情况、现存的状态、文化拥有者或传承人的情况、在本民族文化遗产中的地位和价值、在国内外同类文化遗产中的地位和价值、传承和开发利用前景等等。在科学评估的基础上,确定其保护级别,并编号登记注册,分轻重缓急,分步骤实施相应的保护措施。

  7.把民族民间文化生态保护村建设与保护传承民族文化遗产结合起来

  目前普米族地区正在着手建设一批民族民间文化生态保护村。在进行这些村寨的建设时,可以把民俗、民间文艺、民间工艺的传习点建设结合起来。战后的日本,为了抢救传承民间传统文化,开展“一村一品”活动,在乡村办了许多传习所,有意识地传承民间文化。普米族地区还有不少民族文化生态保存完好的村寨,可以在基础好的村寨组织传承一种或几种文艺、工艺、绝活,作为一种示范,以点带面,以唤醒民族文化的自我意识,并保证普米族地区的主要民俗、文艺活动和民间工艺能够传承下去。

  8.把旅游资源开发、景点建设与保护传承民族文化遗产结合起来

  普米族地区自然旅游资源和人文旅游资源都十分丰富,自然旅游资源和人文旅游资源的巧妙融合是当今旅游业打造旅游品牌的发展方向和普遍的做法。普米族地区在开发旅游资源和打造旅游品牌时要高度重视自然与人文的融合,这种融合,不仅丰富了景点的内容,使旅游景点锦上添花,而且还是保护和传承民族传统文化的极好途径,是相得益彰、两全其美的事。

  9.将文化的创新与保护传承民族文化遗产结合起来

  民族文化资源是文化发展创新的源泉,离开了民族传统文化的土壤,文化的发展创新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反过来,发展创新是保护民族传统文化的出路所在。我们说保护民族传统文化不是不让其发展,更不是保护落后。文化的发展变迁是常态,没有绝对不变的文化,所谓“原汁原味”是指文化的基本形态和精神内核。那种把传统文化封闭隔离开来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10.把生态环境保护与保护传承民族文化遗产结合起来

  民族传统文化保护必须同时保护好民族文化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任何民族的文化都有其生态背景。民族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民居建筑、民族性格、思维特征、审美情趣等等,都与地理生态环境有密切联系。因此,在开展普米族文化遗产保护的同时应抓住国家西部大开发机遇,狠抓生态建设,重新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挖掘普米族民间生态文化智慧,通过生态重建来保持普米族传统文化的延续。

  11.加强和重视博物馆在民族文化遗产保护过程中的特殊作用

长期以来,不论是国际上的博物馆还是国内的博物馆,只把文物(即有形文化遗产)列为抢救、征集、宣传展示的对象,忽视了对无形文化遗产的抢救和保护。实际上,博物馆不仅要抢救、保护、展示、研究文物,同时也要把非物质文化遗产列为主要的工作范围。我们都知道,有形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不可分离的有机整体,特别是对民族文物来说,如果在博物馆展出的都是孤零零的、静态的实物,不对一些实物的流程、使用过程和环境加以展现,就显示不出活态的文化。同时,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又要依附于有形文化遗产而存在。如传统制陶工艺传承依附于陶器,演奏音乐必须借助乐器,建筑工艺依附于建筑等等。目前,普米族地区没有一所博物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普米文化陈列室也没有,因此,迫切需要在普米族地区建立至少一所普米族文化博物馆,从而加强对非物质文化的抢救和保护,有计划、分步骤地记录、拍摄一些民间礼仪、仪式、舞蹈、工艺、技艺等,使博物馆成为普米族鲜活文化的保留地。

  12.进一步提高民间艺人和文化人的地位

  目前,普米族地区民间艺人的老化现象十分严重,不少大师级的艺人已辞世,健在的艺人中真正有传人的也极少。年青一代都不愿学习民间文艺,除枯燥难学的因素外,关键是民间艺术、民间艺人地位还不高,没有良好的生存环境。因此,提高民间艺人的社会地位,给他们适当的津贴非常必要。如果全社会形成了尊重民间艺人的氛围,就会有很多人学习民间文艺。目前,各地文化人青黄不接的现象也十分严重,不少县市已难以找到热爱民族文化的文化人。因此,也要提高文化人的地位,改善他们的工作条件,让更多的年轻一代积极投身于民族文化的挖掘、抢救、保护、传承、创新工作中。显然,如果文化管理和创作单位后继乏人,也是十分可怕的。在普米文化的保护与发展方面,抓住了人才问题就抓住了根本。任何一种文化的保护与发展都必须以一批舍身求法的专家学者的研究成果作为基础,而这方面恰恰是普米族地区的薄弱环节。普米族文化尤其是普米族的韩规(释毕)文化,虽可谓博大精深,但目前研究成果还不多,顶尖的普米文化研究专家还很少。因此,为了加强普米文化的保护与研究工作,其一,要拓宽人才的视野和范围,长期以来,我们对人才观有一个误区,认为只有那些受过学校专门教育,手中捧有文凭的识书段文者才叫人才,才叫专家。但是,随着“中国民间文化遗产保护工程”的启动,这种观念应该有很大的改变,那些为丰富民众生活,不遗余力地在人民大众间传播、传承民俗文化的不识字者,也应当划入人才的范围。其二,要培养一批有真才实学的普米文化工作者,这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首先要加快普米文化研究机构的建设,促进学术繁荣;还要为研究者们创造良好的社会与工作环境,疏通民间文化传承者与学者之间的联系渠道;三是建立健全激励与约束机制。

  总之,民族文化遗产是劳动人民创造的,守住这份遗产是全体人民的事。全社会要形成强大的合力,都来关心和支持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工作。首先,通过政府的积极引导,强劲的舆论宣传,社区的广泛参与,在全社会形成强烈的自我意识和危机意识,这是保护和传承的前提;其次,要有紧迫感。当前,民族传统文化已引起了各个方面的重视,我们的文化资源被掠走,人才被挖走,品牌被抢先注册,形势十分严峻,如果我们还不觉醒,不仅会失去机遇,而且会失去发展的后劲。其三,要加大宣传力度。各大媒体要大力宣传保护、传承民族文化的重要性,向社会各界和外界宣传普米族丰富的文化资源,呼吁保护民族文化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其四,相关的大专院校和科研机构要积极参与,提出科学合理的建议,并投身到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挖掘、抢救、保护、传承工作中;其五,吸收社会自愿者参与民族文化的保护传承工作;其六,各级政府每年在民族文化保护传承上做几件实事。只有人人都认识到民族文化遗产对人类生存发展的重要性,对构建和谐社会的重要性,对每一个人的重要性,形成普遍的共识和文化自觉,特少民族文化的保护与发展才有良好的社会基础。

                    (本文选自《普米研究》2007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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